江山闕

那是在仲秋，蘆荻滿天的時節。
鳳帝祥真六年的秋天。
龍煌的心情很差。
非常差。
因為他剛剛從嶽關城回來，每次與嶽磊會面之後，龍煌總會氣上十天半個月，周遭的人雖然明白，卻不曾真正出言寬慰，畢竟現今的情勢就是如此，即使曾經貴為太子，失勢之後也只能不擇手段地攀權附貴。
身體，也只是籌碼的其中之一罷了。
尤其龍煌的野心可不僅有一輩子吃喝享用不盡。
他的眼睛看的更遠。
他的心渴望的更多。
凝視著身下婉轉承歡的女人，即使擁有酷似的臉龐又如何？
他心中的飢渴並沒有因此而平息。
只是他無法停止。
無法停止追逐那個女人的背影。
完事之後，女人陷入了沈睡。
龍煌卻帶著難以言喻的煩躁離開了寢房。
其實龍煌的身體狀況是不允許他如此亂來的。
畢竟與嶽磊的情事總是耗去他太多的精神與體力。
彷彿是死過了一回似的。
但是他沒有辦法。
總覺得被迫讓男人侵犯的自己，彷彿需要證明些什麼似的跟女人盡情交歡。
是自欺欺人也好。
那種他不願承認的。
歡愉。
快感。
自己……果然是被口口的嗎？
這個在韓門城的住處，是韓林那個老頭子給的，因為要避人耳目所以並沒有太過招搖，當然比不上後宮的雕欄玉砌，但其間的雅趣依然不少。
龍煌走著走著，晃到庭園中的小池邊時，看見了另一個人影。
他僵硬的唇邊不由自主地泛起微笑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龍煌每次見到那個人就會有種按捺不住的……
笑意。
躡手蹩誑諗地走道他的身後，突如其來地拍了他的肩。
那個人微微一震，回頭對他一笑：
「這麼晚了，還不睡？」
即使他的聲音沒有一絲震動，笑容也沒有一絲勉強，但是龍煌還是知道，他嚇到他了。
忍不住得意地輕笑，彷彿是涉世未深的少年，愉悅地向人炫耀著自己的惡作劇一般。
「嚇到你了吧！」
趙麒嘆了一口氣，輕哼：
「無聊！」
其實應該以君臣之禮相稱的，但是每當兩人獨處時，他們都會刻意遺忘這一點。
像是磁鐵相對的兩極，就算距離相隔再遠，也無法停止互相吸引的天性。
「你在想什麼？」
趙麒好水，每當他心中有事，都會下意識地選擇有水的地方沉思。
水亮的秋月圍繞著薄暈，冷冽的風徐徐揚起滑順的髮絲。
那個人，面無表情地凝視著遠方。
龍煌有些痴了，總覺得應該說些什麼，否則這個謫仙般的人兒就會毫不留情地離自己而去了。
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他有些冰涼的手，龍煌堅決不讓他忽視自己的存在。
趙麒回過了神，淡淡一笑。
「沒什麼，大概是快到了收網的時刻，心裡有些興奮吧！」
自己果真走到了這一步，跟在龍煌身邊，讓他在短短的六年中歷練了別人一生的體驗。
周旋在各路英雄豪傑之中從容地談笑用兵，鬥智鬥勇。
這種生活總是讓他彷彿是隻愉悅享受著狩獵的樂趣的雄獅，殘忍地玩弄操控著手邊的獵物。
趙麒從不知道自己是這樣子的男人，雖然知道自己有野心，但是卻不知道自己竟然真的可以離世界的頂峰……那麼的近。
胸口那股無法壓抑的激情，幾乎讓他徹夜難眠。
就像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，龍煌的那雙勾人鳳眼總是有股讓他目不轉睛的魔力。
雖然用的是髒齷齪的手法，但是卻奇異地無損他眼中的鋒芒。
為什麼世界上會有如此矛盾卻又理所當然的存在呢？